09/04/2024
練習國術對我而言的意義是什麼?
這次寒訓結束之後,我開始深刻思考這個問題。
最開始入社的目的,僅僅是為了督促自己活動身體。社團初建,老師親自下場宣傳,她的一句「會流很多汗,很累、很臭。」成了使我心動的理由。沒辦法,大學生的惰性難以估量,在各種報告、作業、考試、成績的催動下,運動?別想了,我連交作業都要拖到最後一秒,腦子都不願意多動一下,何況身體。但我心裡也明白,缺乏運動,身體機能的退化會讓我後半輩子過得艱難,我正正須要一個可以讓我感受到艱辛,仍心甘情願持續下去的契機。由喜歡的老師所帶領,加之少年人或多或少隱藏在心中,對武俠、武術的憧憬,仔細思量,最終選擇在社團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真正加入社團之後,我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感覺。羅漢功、樁步、腿法,兩個小時的社課只夠我們做最基本的練習,但在練習的當下,沒寫完的作業、快截止的報告,沒有一件事比你的馬步姿勢重要,尾閭收沒收?有沒有駝背?肩膀有沒有聳起來?為了樁步能舒服的蹲,哪裡還有精力去想那些瑣事。社課結束後,隱藏在體感的酸、痛、累之下,是清醒的腦袋和放鬆的精神,當然,在疲憊的作用下,仍會感到昏昏欲睡,可這時的身體卻逐漸感到放鬆,那是一種,當你意識到的或未曾意識到的所有緊繃和束縛,在同一時間消解帶來的暢快,那種感受是前所未有的,甚至意猶未盡,恨不得社課時間再加長兩個小時。
練習國術對人的變化並不是立竿見影的,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慢慢感受到,也許你會在某一天發現,自己很久沒有再因為小事感到憤怒,又或者開始意識到自己可以很輕鬆的放掉執著了很久的事。我有非常嚴重的遊戲焦慮,一個玩了五年、和一個玩了三年的遊戲,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我必須每天花時間上線簽到,哪怕只是毫無意義的日常任務,也必須解完才算完成當天的KPI,否則,就算是在即將入睡之時,也一定要爬起來登入,連續了三四年從未間斷過,那過分堅強的意志從不允許我中斷。精神焦慮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,一天之中,你會花費很多心神在你所焦慮的事物上,有時你並不知道你在為何而焦慮,甚至不曉得自己正處在焦慮的狀態。第一次有所變化是在去年暑訓期間,高密度的練習可以集中注意力,收束精神,而休息時間也因為疲憊,連困擾很久的失眠問題都輕易解決,除了與家人聯絡,不再有心力去玩遊戲。這種感覺就像每天都被要求寫好寫滿的回家作業,老師突然告知,可以一個月不用寫的感覺,還挺像,心裡突然就放鬆了很多。但是在下山之後,拿起手機第一件事,仍是打開遊戲,把缺了好久的進度稍稍趕回來,日子一樣週轉,我還是被這項作業追著趕。
真正切實有了改變,是在今年剛結束的寒訓之後,剛開始的前幾天,狀態上乘,不知是否是兩週沒練習的原因,幾天下來的感受都異常的興奮。然而樂極生悲,也許是同一個原因,又許是太過亢奮,我本來就不太好的膝蓋又開始發作了,導致最後幾天都無法正常練習,好在老師交代給我一個任務:抄寫心經,雖然我並未將它當作任務看待,而是靜下心,聽著一旁隊伍練習的聲音,一筆一劃落在紙上。每一遍抄寫時所聽到的聲音都不一樣,這也使我的思緒時而清淨時而紛雜,我開始會在抄寫過程中思考不一樣的事,關於我的行為,關於我的思想,或者思考喜歡國術的原因,究其根本,不過是因為身在其中,感受到了,喜歡上了,不知不覺,深陷其中。每次當被別人問了國術的優點,總要絞盡腦汁,可總怪自己嘴笨,其實不是說不出來啊,就是這種深刻進心裡的東西,若沒有親身感受過,再多言語也總覺得不足以傳達出千分之一吶。
直到下山過了好幾天,我才突然意識到,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手機裡的遊戲,在發現這件事的那一刻,也沒有立刻去打開的想法,我好像真的成功把壓在心裡的任務完全放下了。
於我而言,練習國術,是在認識自己,是與自己對話的過程。我們每天都在接收外界的資訊,卻很少有時間會停下來好好地整理,過多的資訊積累,致使身心疲憊,我們卻又不自知。在一次次的練習過程中,我開始認識我自己,跟小時候常思考的「我是誰」這個問題不一樣,林鈺珊是誰這個問題並不重要,這副軀體構成了「我」,而「我」正驅使著這副軀體,意識和身體共處了二十年,卻是第一次認識彼此,我們都缺少了這樣一個機會,而我又恰好幸運地得到了這個機會。
北市大/50屆/林鈺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