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/08/2025
東方列車謀殺案:正義應由法律還是由人性決定?
法律維繫秩序,人性追求正義;而在秩序與正義無法相遇的縫隙裡,才是真正的人類悲劇與自由選擇的開始。
我最近在串流平台又重看了一次《東方列車謀殺案》,並且在馬拉松訓練的時間裡聽完有聲書,幾個小時的時間正好讓我跟著白羅一起在車廂裡審視人性。
正義是什麼?人類的世界真的有這麼簡單嗎?
阿嘉莎‧克莉絲蒂真的是一個偉大的人性作家,她的偵探小說不光只是充滿靈巧設計的情節,也討論了人性、信仰、理性和感性,以及人類追求正義的界線。
白羅在最後說:正義的天平無法永遠保持平衡,這才是真實的世界。
這部小說裡面,火車廂變成了一個法庭。法律失靈,於是十二個人聯手扮演陪審團,親手審判並處決了逃過法律的兇手,這個故事不只是推理小說,而是一場有關正義的辯論。
小說的核心在於「誰有權審判與懲罰」。大富豪卡塞提,這個綁票殺人犯逃過了法律的制裁,卻死在由受害者親友組成的「陪審團」手中。
康德強調道德律不可違,「殺人」作為手段始終不正當。若以康德標準,無論動機如何,謀殺都不可被合理化。
但從功利主義結果論來看,卡塞提的死亡阻止了更多的邪惡,似乎提升了「總體幸福」。但這是否能正當化「私刑」?小說挑戰了讀者對功利主義的舒適感。
然而,這裡也值得批評華人社會常見的「包青天式正義」。所謂「青天大老爺」代表的是一種超越法律制度的個人化權威,藉由一位道德完人的判斷,來伸張民眾心中的公道。這種正義模式看似迅速果決,但其實隱含了兩個危險:第一,它忽略了制度正義的重要性,把公義寄託在少數「清官」的良心與個人裁量;第二,它往往強化了群眾對情感宣洩的期待,而不是對法律程序的信任。結果是,正義被浪漫化為戲劇性的審判,而不是冷靜可檢驗的制度實踐。
相比之下,《東方列車謀殺案》的十二人並非依賴某一位「青天」式的英雄,而是集體化地執行報復。這不但凸顯了群體責任,也讓問題更加複雜:當正義不再來自制度,而是群眾的情感共識,究竟比「清官審判」更公正,還是更危險?
謀殺不是個體行為,而是十二人共同完成,象徵著一個「合議制」的報復行動。
這十二人共同選擇行動,他們個別都無法逃避責任。尼采可能會批評這是「奴隸道德」的展現,群體對單一強權的反擊,不是超人式的創造,而是報復。
白羅最後揭示了「兩種真相」:1. 官方版本:單一外來兇手所為。2.真實版本:十二人合力的審判。白羅選擇將「官方版本」呈現給警方。什麼是真實?什麼是有益的幻象?
白羅在這裡成了「操縱影像」的人,他認為社會不必知道全部真相。真理並非單純的事實揭示,而是出於權力意志的選擇。白羅的決定正是以價值取捨,而非單純追求客觀真理。
救贖
卡塞提的死,是否給予受害者家屬「救贖」?報復違背「寬恕」的教誨,只有上帝有審判權。報復帶來短暫的平衡,但能夠真正抹去創傷嗎?
白羅並非冷酷的機械偵探,他最後的沉默,是哲學性的「選擇不說」。漢娜‧鄂蘭的「邪惡的平庸」,若嚴格執行法律,白羅會讓謀殺者被審判,但他意識到這樣反而維持了一種更大的不義。
在荒謬的世界裡,白羅選擇了一種「人性的正義」而非「制度的正義」,這是一種對荒謬的回應。